退休點滴:老媽的母女婆媳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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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節乾兒子送的可口西雅圖蛋糕,先生替我捧著拍照,祝福老媽年年母親節快樂。

 

 

老媽的母女婆媳故事

 

母親節剛過,年過半百的我還能夠配戴紅色康乃馨,與婆婆媽媽一起歡樂過節,實在是很幸福的事。但是,只要和我老媽一觸及母女婆媳關係,就令人束手無策,氣氛緊張,尤其她老人家最近為退化性關節炎所苦,為了治療與照護問題和弟媳更是劍拔弩張,有理講不通,我也很難為啊。老媽的母女婆媳故事,說來話長,卻也是台灣社會的小縮影。

 

老媽快80歲了,她是童養媳,當年台灣流行交換飼養女兒,可以一舉兩得省下未來嫁女兒、娶媳婦的兩筆花費,因此老媽出生18日就被外婆送給祖母,祖母同時也把大姑送給別人當童養媳,油麻菜籽命運就此注定。老媽在日治時代念了國民學校,畢業又學裁縫,出師後在延平北路作童裝裁剪工作,算是具有一技之長的職業婦女;20歲時和老爸依照祖父母安排結婚,接著生下姊姊、我和弟弟三個孩子;由於爸媽兩人志趣不同、性格迥異,卻硬是被綁一起過了一生,所以老媽認命之餘,也從不掩飾她的一絲絲幽怨。

 

從我有記憶以來,老媽與娘家的關係一直是疏離不熱絡的,她與外婆的母女關係好像陌生得不曾存在。老媽與祖母的關係是婆媳,也是母女,應該是親密的,但我從小到大所見到老媽和阿嬤的互動,似乎也不熱絡。阿嬤當家,種田、養豬、養雞、種菜、賣菜,還照管一大家子,很能幹也很不容易。老媽自主當家,也不簡單,在我小學時,老媽就帶著我們分爨自立門戶了。

 

在外上班接觸社會,老媽有主見、有見識,也自有一番人生邏輯。例如她自立自強,40多年前就存錢買地蓋小公寓,搬出三合院老宅子;她未雨綢繆,早年先買下老公寓翻修出租,現在收租金養老才免向人伸手;她重視教育,栽培兒女,讓我們姊弟都接受高等教育;她也主張婚姻自主,所以我們姊弟結婚對象全是自己挑的!但是,老媽的價值觀也有些特別,她重男不輕女,卻不願與女同住,只肯跟兒子在一起,又堅守自己的40年老公寓獨居自炊自食,不願移居搬遷;她認為有錢才有安全感,卻又自奉儉樸,早早把幾幢公寓全過戶給兒子孫子了。十多年前80多歲的祖母晚年罹患老人失智症,老媽與妯娌輪流照護祖母起居,她常說那一小段日子就算是她回報童養媳的養育之恩吧,言詞間充滿了無奈與幽怨之情,後來祖母就住到安養中心,兩年多以90高齡離世,如母女一般的婆媳關係,對老媽而言,似淡然無奈多於深情。至於老媽對老爸,似乎更是淡然,無奈於命運的安排,怨尤多過情與愛,雖然同在一個屋簷下,卻幾乎是各過各的日子,甚少交集,父親去世兩年了,對老媽影響也不大。

 

不孝的我,理智的分析老媽,由於命運無法自主選擇,造成自主意識過強,處處想要爭取主導權,堅持己見到近乎固執或偏執,所以對別人的安排,老媽總愛回以「我才不要!」食衣住行如此,看醫生亦然。排斥就醫的老媽,養生保健觀很難撼動:從早年收聽地下電台,買一堆養肝丸等等的偽藥服用,不聽勸阻;到聽信偏方,自己當醫生,勤推拿、貼膏藥、泡藥洗,就是不肯尋正式醫療管道診治;20多年前,曾為了子宮肌瘤痼疾,自己當成腰骨痠疼推拿數月無效,不得已送醫院,要切片檢查,還從馬偕、長庚兩家醫院逃跑,最後才在三重醫院取出比拳頭還大的一顆大瘤,早有不良紀錄在案。

 

這兩三年來,老媽因退化性關節炎膝蓋常不舒服,塗塗抹抹、貼貼泡泡,或吃些保養藥劑,都只治標不治本;上個月底她關節炎發作,雙膝嚴重腫脹,被姊姊和弟弟等人(我出國了)強力遊說,硬是強迫必須就醫診治,後來才赴大醫院檢查,雙膝的軟骨已完全磨損,醫生說要手術裝置人工關節,老媽自然是反對到底。後來經過好言相勸,外加善意謊言,醫生也協助解說與保證,她又向街坊鄰居打聽,終於同意裝置人工關節,但她也提出一堆條件:手術要看農民曆,選良辰吉時;手術只能作單邊,不可雙膝同時處理;術後照護不要找外勞,要住自己家裡……。我和姊姊、弟弟、弟媳於是忙著聯繫後續的檢查與手術準備,沒想到才於週四陪同老媽看過醫師確認治療策略,週五老媽就反悔大翻案,連續來電給姊姊和我說不看醫生了!不治療了!姊姊回去勸解,我和先生也回去勸慰,並化解她與弟弟、弟媳的「醫療主導權」之爭。

 唉!我一直覺得:老媽之所以有如此的固執性格,泰半源自童養媳命運的不自主,唯有以強烈的自主意識來證明「我自己決定!」的暢快,不惜偏執反叛,也不願意順服於他人。同時也因為童養媳命運作祟,老媽的生命與生活中始終沒有安全感,缺乏「愛與信任」,所以老媽對「非自願形成的親人」阿嬤與老爸,無法付出真愛,當然信任感也不夠。想想看,經典的常見畫面, 80歲的老媽,面對弟媳的安排(手術後住樓下,請個看護隨身照顧),老媽不屑地側臉昂首、哼地一聲,連聲應以「我才不要哩!」還真是倔強啊!老媽呀,不孝女兒斗膽勸您:缺憾還諸天地,珍惜感恩,舒展雙臂敞開胸懷,才吸收得到新鮮空氣,也才得以擁抱他人啊!但願老媽關節手術順利,早日回復健步如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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