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點滴:棄老,一部老電影《楢山節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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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圖電影《楢山節考》DVD封面照,下圖內湖遠眺台北101夕照,這是我們的家,養老所在,不是《楢山》.

Taipei sunset  

棄老,一部老電影《楢山節考

    退休老人最近在台北「行情」很差,尤其退休軍公教一族,坐領退休金、耗費公帑、拖垮國家財政,幾乎成了民眾公敵,人人喊打(打擊高階特權)、個個要砍(砍掉年終慰問金),退休公務員果真是社會「罪人」嗎?這時節若說「家有一老,如有一寶」,顯得格外諷刺,社會氛圍似乎是:老人退位,我們不需要尸位素餐的老人!老人浪費糧食,快快消失吧!這讓我想起《楢山節考》這部有名的日本電影:「棄老」。輕鬆一點,咱們別劍拔弩張,喊打喊殺的,來看看電影、說說故事吧。

    曾獲坎城影展金棕櫚獎的80年代知名電影《楢山節考》,係改篇自深澤七郎的小說,描述日本信州一個小山村,那裡的居民因貧困、糧食不足、為群體生存與族群延續而沿襲著「棄老」的傳統,村裡老人一到70歲,不論健康與否,都要被子女送上楢山去等死,不要再浪費糧食,影響年輕人生存。

    《楢山節考》電影裡的阿玲婆69歲了,身體硬朗,不願成為兒子的負擔,在安頓好家裡大小事之後,百般折磨自己的身體,好讓兒子安心送她上路,最後在白雪皚皚中,長子辰平將母親揹上山去。這故事探討的是生存的尊嚴與抉擇,也探討人性與生命的意義,頗具震撼性與啟發性。

    「棄老」習俗真有其事,在九世紀的日本文獻就有記載,這古老的習俗與食物和生命延續關係緊密,因為只有限制人口,糧食才夠用,足以延續個人與群體生命。戲裡探討的人性包含自然慾望,食慾和性慾,以及人的道德良心,本性。電影透過殘酷的「棄老」習俗,探討自然之性與人性兩者間的掙扎,個人行為與社群集體行為的衝突,在最原始的生存需求下,人類與動物有何差別?

    為了生存,在艱困貧瘠的環境下,人們制定的群體規則令人印象深刻。電影一開始,有個男嬰被丟棄在田間,原因是這個族群中,除長子有存在價值,其餘的男嬰只會影響食物平衡,只好捨棄。還有,阿玲婆的次媳娘家,因食指浩繁、糧食不足,不得已去偷竊他人地瓜被逮到,結果包括出嫁的女兒(阿玲婆已懷有身孕的次媳)全家都被活埋處決!群體生存的規則,不容破壞,公審的殘酷制裁,無法反抗,狠心嗎?在這時候,人與野獸幾無差異。

    但人畢竟不是禽獸,道德良知仍在。對於70歲上山等死的宿命,阿玲婆很認份,她淡定的安排次子續弦、教導長媳捕魚技巧,(很絕的,她教媳婦河邊捉魚技術,還叮囑不要將這「生存絕招」告訴男人,充份反映出女性最終仍需獨力解決家庭生計問題,女性才真正是一家之主,而男性只負責勞動、傳宗接代和揹長輩上山而已。哈。)阿玲婆怕自己太健朗,還敲壞自己健康的牙齒,希望食欲差些、少吃點食物、身體差些可早點上山去。但阿玲婆長子掙扎又猶豫,百轉千迴,不願揹老母去等死,反倒是阿玲婆自己堅持一定要上楢山,兒子只得從命,依循村人團體規則行事;長子想到自己年輕時,因為父親不願揹老奶奶上楢山,自覺十分羞恥而怪罪父親,多年之後,輪到他要揹著身強體壯的娘親上山,走在上楢山的路上,他才體會到父親當年的心情!個人思維與群體規則衝突時,是順服?是逃避?還是反抗?或許只有無語問蒼天吧。

    電影中最震撼人的畫面是,故事最後:大雪紛飛,一片白茫茫的大地,天地蒼茫,長子揹著阿玲婆上山,途中遇到一個鄰人也揹老父上山,那老父親不願被棄,兒子只好將他五花大綁,到山頂後,為防老父跑回村子,便將不斷吼叫哀嚎的老人丟下深谷!相對於這「不文明」的手段,阿玲婆算是「有尊嚴」多了。阿玲婆被長子揹上楢山,一路上母子無言,直到山頂,兒子問她是否留下飯糰?她不要,兒子默默下山,獨留老母一人在大雪蒼茫中,那空中還有禿鷹盤旋,正等著吃人屍身呢!

    《楢山節考》的導演金村倉平為拍此片,親自到日本東北部拍攝農民的生活,他花了好幾年時間,去捕捉戲中的春、夏、秋、冬景色,大自然的循環不息,四季演變,猶如人的生、老、病、死。電影最後一幕,當長子辰平的母親在山上將要死亡之際,山下的居民中就有兩個小生命快要誕生,正是生命循環的象徵。這電影看完有點沉重,四季遞嬗、生命循環不息,一定要強迫老人死亡、才能迎接新生命降臨嗎?很慶幸「楢山棄老」只是個古老的日本習俗,不是此時此刻本地真實現象,我們的生活也沒有艱困到必須「裁減」老年人口以減輕負荷,退休銀髮族放心,目前只是刪減了過年紅包而已啦!人在,平安就好,倘若人都沒了,還爭個什麼「年終慰問金」哩。

    暑假來美之前,學校一位剛退休的姊妹淘同事不幸病逝,讓我難過許久,認真工作30多年、60出頭退休,才要開始享受「第二春」,結果讓大家驚愕地忽兒就走了!日前驚聞一位長官夫人遽逝,也是才60出頭,還不到垂垂老矣,這麼早告別人生舞台,真遺憾。我想著她們兩位,心裡隱隱作痛,長官夫人與我很投緣、相處融洽,去年秋天我到醫院探望動過手術的她,今年初還去家裡拜訪過她,我暑假來美之前也通過兩三次電話,不是才說好要找時間再敘的嗎?怎麼就不告而別了?那學校的老同事更是讓我徒留遺憾,以為退休後有許多機會再聚,現在許多話都不知對誰說啊!

    看台北政壇紛擾,退休人員幾成過街鼠,再驚聞老友驟逝,感慨係之,心情低盪。老人要自愛啊,曾經努力奉獻大半輩子,璀璨過後還有餘暉,就韜光養晦吧,退休人要有自知之明,要學會養老,健康是至寶,有了健康才能找朋友,才能享天倫,現在不必被揹著上「楢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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