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問貴姓大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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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上為公公婆婆去年2013.03返台探親,空暇到內湖白石湖走春小影.

下二圖為2013.10雙十節我們到雅加達,全家人參加國慶酒會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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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先生在「face   book」上註冊時,我給他起名「黃埔」,他為便於辨識,又加列個暱名「Wijaya」,許多人滿頭霧水,這「黃埔Wijaya」究竟何許人也?原來Wijaya是公公的印尼姓氏,談起這段故事,可是斑斑血淚哪!

公公肖龍,今年高齡八七近九旬矣。因當年金門家鄉土地貧瘠,謀生不易,家中又食指浩繁,公公年少即出洋,另謀出路。公公1947到新加坡,次年轉赴印尼石勒班讓(Selat Panjang),學習進貨銷售記帳等營生以及溝通的馬來文,練就一身經商本事,後於1957上船任船主(船長),做星馬印尼各港埠間的民生物資運輸,到1965才上岸在雅加達轉作貿易,算來迄今在海外奮鬥已逾60載。每每聽公公講起自身的「落番」故事,我總是滿腔澎湃,激動不已,在公公娓娓道來的小故事裡,常蘊含深刻大道理,隱藏著大時代的鮮明印記。……

爸爸,我們的印尼姓氏為什麼要叫Wijaya

印尼排華由來已久,在星馬印尼間行船,每回到港口入境查核,總是膽戰心驚,偶而借用他人姓名,偶而編派藉口蒙混入關,尤其1965星印獨立前後數年之間,抓共產黨、抓間諜、排華整肅、雷厲風行,為了身家性命安全,不得已才入了印尼籍。我自己偷偷想,不能姓黃,就起個音較接近於「黃」的Wijaya,而且Wijaya是「勝利victory」,有光明的意思,很有意義。然後名字也起個和原名「章掘」福建音相近的Putra,意思是「孩子son」,聽起來就像家人在喊我的「掘啊」。……

我聽著不禁眼眶紅了,想像著20歲的少年拎著包袱遠渡重洋,形單影孤,環境險惡又艱困,赤手空拳隻身在外奮鬥數十年,家人遠隔千山萬水,年復一年的朝朝暮暮日復一日,當公公老人家思鄉想家時,是不是望著牆上祖母的遺照,彷彿聽到老祖母倚閭而望的那聲聲呼喚:「掘啊…掘啊…」呢?

我知道印尼在蘇哈托上台後,於1966年採行同化政策,頒佈改名換姓條例,絕大部份的華人為了適應印尼的政治情況,不得不忍痛拋棄自己的華人姓氏,改採印尼文的名字;蘇哈托也不鼓勵使用華文、華語,於是華文學校被關閉、華文店招開始銷聲匿跡、華文報紙相繼停刊、華人政、經社團也先後解散。所以,為了生存,為了自保,公公只得改姓Wijaya了。

我還知道,更可怖的是1965年9月30日印尼發生「930流產政變」之後,蘇哈托開始發起「清共」運動,剿共時間長達5年之久,隨後更引發大規模的排華事件。美國中央情報局曾經把這段時間的印尼稱為「20世紀最慘的集體謀殺」,估計有50萬名「左翼分子」被殺,另有60萬名未經任何審判而被關進牢裡。這其中就有許許多多的華人同胞慘遭屠殺,最驚悚駭人的就是「紅碗事件」。

    196710印尼當局將西加里曼丹與馬來西亞交界處一片廣邈的土地劃為剿共「紅線區」,強迫居住其中的華人遷往山口洋、坤甸等都市。尤有甚者,印尼軍方散布謠言,指稱有9名大雅族(印尼高山原住民)的長老被華人殺害,藉以挑撥原本與華人關係不錯,但頭腦卻相當單純的大雅人。當時,報仇心切的大雅人在許多華人住屋前面都放置了盛有雞血或狗血的紅色土碗做為復仇的記號,任何大雅族人見到紅碗,都有「責任」入屋將裡面的人趕盡殺絕。此即當年排華的「紅碗事件」。

  究竟有多少華人在「紅碗事件」中被殺至今除了「哎呀,太多了」之外,沒有一個人說得出確切的數字。不過,根據一些倖存者的陳述,至少確定有好幾個地方是發生了「屠村」的事。「溝水都變成紅色」、「大雅人殺華人,就像殺雞殺鴨一樣」,可見當時悲慘的情狀。公公說連我們遠在北矸峇魯Pekan Baru    的堂伯堂叔宗親也有慘遭抄家滅族的呢

   我爸爸,當年環境這麼危險,您怎麼讓金門故鄉親人知道您平安?

   爸爸都有定期寄「匯銀」回老家,算是報平安吧,每次都請「紅叔」幫忙,先從印尼轉新加坡,再從新加坡轉香港,最後從香港寄回金門,繞一大圈,免得被查、被搜,而且不能用本名,萬一被誣陷成共產黨就麻煩了。

   爸爸,您不用本名,用什麼名字呀?

  本名不能用,印尼名字也不敢用,爸爸就想,那就用阿嬤的姓,我也是古寧頭「李」家的子孫啊,然後自己取名「漢忠」,這名字用了好多年,直到民民(Yamin我小叔)出世,都還在用。只是,祖母可能每回收到「匯銀」,都搞不懂,怎麼有個不認識的李漢忠老愛寄錢給我?這李漢忠到底是誰?這孩子哪兒來的啊?呵呵呵。

   公公呵呵的笑著:「李漢忠」的故事可是爸爸頭一次說出來喔!翻開印尼的華人史,那真是血淚斑斑。請問貴姓大名公公的「李漢忠」與「Putra Wijaya」又何嘗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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