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位置」在哪兒?人生在世,不分古今中外、男女老少、從出生到離世,好像每個人一輩子都在為自己的位置而努力,想要為自己覓得一個安身立命,人生定位的最佳「位置」。不是嗎?

放完暑假,學校開學了,第一天上課,我一進辦公室就被通知:「王老師,我們這一幢樓準備拆除、改建新大樓,推廣組與出版組都將歸建回到教務處,所以您必須另外找位置了。」打從我退休返校兼課兼任義工,迄今十多年來,一直備受禮遇,先在研發處、後至推廣組,校方與老同事給我安插一個座位,有辦公桌、有電腦、還有電話,讓我在學校有個小窩兒可蹲,可以下課休息、批閱作文、還兼辦義工編務,早已習以為常,對此我心中滿是歡喜與感恩。而如今這「位置」要沒了,該去哪兒找地方安身呢?

心裡自忖著,偌大的校園,各單位多侷促,何處有我的位置?洽詢教務處,得到的答案竟是:「學校兼課教師本來就沒有位置,你自己想辦法吧。」第二週上課,得到後續進展的新消息,校方已安排廠商前來協商辦公桌椅設備搬遷事宜,費用估價完成,正簽案報備中。宛如晴天霹靂,大地一聲雷,警醒在此安逸十餘載的我,快快打包,這兒真沒你的「位置」了啊。再加上暑假裡人事異動,辦公室推廣組長調校高昇離職,兩個約聘助理也到期離去,另一助理改為鐘點兼職工,頓時辦公室座位空蕩蕩的,頗有人去樓空、散戲關燈的蒼涼感!也罷,在此我還有課要上,要備課、要看作業,還有學生要關照,我仍被需要,就再另覓一處「位置」吧。

一個人在職場,工作事業上,可以靠著個人的努力,憑著績效,贏得信任與認同,而為自己爭取到一個「位置」。每個人成年後就業,養家活口、照顧家庭,也實現個人理想、回饋社會,這個人職場上的「位置」,也是許多人的生涯奮鬥目標,想要爭取的自我定位。我們會期許自己,也期許下一代,做個善良正直的人,做個有才能有專長的人,做個對人群有貢獻的人,不正是在尋覓人生價值、給自己定位的「位置」嗎?

有形的職場座位容易解決,努力、認真、必可找到;不就有個角落、有張桌子椅子,做人能屈能伸,很簡單。至於無形的職場「位置」,關乎尊嚴與地位,則是需要嚴肅面對的人生課題。我一直以為「人生如戲」,努力扮演好自己的腳色,擔綱戲齣主角也好,編配角色跑龍套也罷,上場時像個樣兒,該下場就退下,問心無愧,坦然微笑以對,把戲演好就行,大不了散戲退休了,回歸家庭,總還有個自己的「位置」。

看看我們周遭,一般打從孩子即將出世,多半為人父母的就會為他/她準備一張嬰兒床或搖籃,甚至布置一間嬰兒房,備齊娃兒的所有吃穿用品、奶瓶尿布嬰兒服,那是屬於家中一個新生命的「位置」。當這娃兒隨著時光流轉慢慢長大,成長茁壯,他/她會結婚、成家、孕育下一代,乃至他/她年老、退休、老去;每個人在家庭中,總會有那麼一個屬於自己的「空間」,一個房間、或是書房廚房工作間、或只是個簡易臥榻、甚至一個小角落也罷,那就是屬於「你」的「位置」。人們常說:「室雅何需大,花香不在多。」居室再小,只要主人品德高尚,情趣自必高雅;屋裡花兒再少,只要能散發花香即可;說的就是自家環境的高雅與格調,是操之在己,不必怨天尤人、怪命運、怪父母,自己在家中的「位置」,是「你」自主決定的。

家是最安全的避風港,也是最給力的加油站,在外面遭遇挫折、受了委屈,或是疲累倦怠、遇上瓶頸時,就回家去吧。家裡會有家人溫暖的雙臂給你擁抱,堅實的肩膀讓你倚靠,還會有個安全又私密的「位置」,供你療傷、哭泣、發洩、沈澱、思考、奮起、再出發!小時候,我住三合院裡,和爸媽共睡一張紅眠床,床頂的木頭抽屜就是我的「秘密基地」,藏著我的寶貝紅球鞋與與小王子雜誌,那是我童年歡樂與夢想的「位置」。當時,我幻想著:以後我的家要種一棵大樹,家裡要有自己的房間。果然成家之後,我和先生胼手胝足,努力打造自己的家園,經過數十年用心經營,搬家換房,屋子從十九坪、三十五坪、四十二坪到七八十坪,家裡廁所由一個、二個到三套衛浴,我們養大了三個孩子,現在連寶貝孫孫都有三個了,當然,小花圃裡有大樹,臥室、書房、廚房、餐廳、客廳裡全都有我的「位置」。

毋庸置疑的,一個人最自在舒適的地方,就是自己的「家」。印象深刻的是,這暑假我和先生赴美探親旅遊,大寶女兒陪著我們參訪華盛頓故居,看過一代偉人的家,讓我難忘,沈吟至今,低迴不已。喬治華盛頓(George Washington1732-1799)的故居在維吉尼亞州維農山莊(Mount Vernon ,佔地3200公頃,莊園裡老宅、房舍、農場、花園、樹林、甚至墓園,都復舊又維新,照顧得宛如220年前的景象,在發思古幽情之餘,更多欽讚與感佩!這是華盛頓將軍與其妻瑪莎的故居,就在波多馬克河畔,景致優美,極其壯麗。當年華盛頓 帶領維吉尼亞軍隊擊敗英軍,取得獨立戰爭的勝利(1775-1783),隨後1787年他主持召開制憲會議,制定了美國憲法,1789年他被推選為美國第一任總統。儘管當時他備受推崇,聲名顯赫,但他在擔任兩屆總統後,自願拱手讓出軍權,卸任回到自己的家園維農山莊,就做一個農夫。這麼磊落、無私的開濶胸襟,堪稱舉世無雙!

位在河畔、鄉間的維農山莊,清幽而雅致,園區佔地遼闊,大樹林立,都有200年以上樹齡,愛樹的我看得心都飛了,這兒真是一個舒適的家。我們看了華盛頓的生平介紹展示,等於是美國的獨立建國史,一個為國為民的將軍,奉獻一生,實在了不起。再看從瑪莎角度製作的華盛頓愛情小影片,又感動其鐵漢柔情與鰜鰈情深的一面,瑪莎是個寡婦,帶著一兒一女與華盛頓結婚,一家人感情甚佳,他倆結縭逾40載。當我們回頭再看入口處華盛頓、瑪莎與二個娃兒(他們是瑪莎的孫子)在迎賓,更有感,更是佩服,人性的光輝與生命的真諦,在此已不需任何言說。

走在莊園裡,坐廊下看屋前波多馬克河水流悠悠,時光荏苒,似乎一切都靜止沈澱了。工人洗衣、做飯、蓄羊牧馬、貯油刷漆、居宅與廳舍,陳設都復舊如昔,很有故事。尤其最最讓我震撼的是,當我走到老墓園、新墓園,竟然看到華盛頓夫婦的棺木就停柩眼前!外面只站了個女義工,國旗、花束簡單的佈置而已。一個世界偉人、美國國父,低調至此,令人不由得肅然起敬。這是華盛頓人生最後的歸處,生命永遠的「位置」,相信世世代代人們對他的崇敬,將在歷史上閃耀光輝,在眾人心底都會有華盛頓將軍的「位置」

凡夫俗子如我,只能景仰讚佩華盛頓將軍,此生是不可能、也無能力效法他;或許可以參考一下孟老夫子,給自己找到生命的價值與「位置」。孟子曰:「君子有三樂,而王天下不與存焉。父母俱存,兄弟無故,一樂也;仰不愧於天,俯不怍於人,二樂也;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三樂也。君子有三樂,而王天下不與存焉。」我就來追求這簡單一點的快樂吧。暫且保持一顆年輕的心,做個簡單的人,享受陽光和溫暖。生活裡處處都可以有自己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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